末日已经开始

西直门站是北京最复杂的换乘站,二号线、四号线、十三号线在这里交汇。每天傍晚,几十万人像血液一样流过这些管道。第一个倒下的是四号线站台上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。他突然抓住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把嘴贴上了他的脖子。安检员以为是打架,拿着金属探测器跑过去。但金属探测器对这种威胁毫无用处。三分钟之内,站台上的尖叫声盖过了即将到站的广播提示音。

地面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西直门外大街的上班族低头看着手机,有人刷到了一条短视频。画面里,一个大妈在西直门站出口用买菜的布袋猛抽一个人,那个人被抽倒了又站起来,再抽倒再站起来。标题写着,北京大妈硬核防身术。弹幕飘满了哈哈哈和战斗力爆表。一百万播放量,三分钟。视频里的大妈已经不在了。

下午六点四十七分,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在长安街新闻中心召开紧急发布会。目前个别站点出现了群体性事件,相关部门正在依法处置,请市民保持正常出行秩序。七点十五分,新闻中心的灯灭了。八点零二分,12345市民热线只剩下忙音。北京交通广播还在播报三环主路车流缓行,请您合理安排出行时间。

北京是一座不可能被封锁的城市。两千一百万人,六环套六环,像年轮一样层层扩展。二十四条地铁线把整座城市连成一张巨大的网,任何一个节点被切断,人流都会从另一百个缝隙中涌出来。你封锁了长安街,他们从胡同里穿过去。你堵住了二环,三环四环五环还在输送着人群。这座城市设计的初衷就是让一切都能流动。现在流动的是别的东西。

南锣鼓巷最先沦陷。那些窄到两个人并肩都嫌挤的胡同,平时是文艺青年拍照的天堂,现在是没有出口的迷宫。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用铁签子扎了三个,然后被第四个拖进了阴影里。鼓楼下面,几个街头歌手还在弹吉他,因为他们戴着耳机,什么都没听见。

三里屯酒吧街的霓虹灯还在闪。那些喝了太多精酿啤酒的外国人以为这是某种行为艺术,还举着手机在拍。工体北路的保安试图用伸缩门挡住涌来的人群,但伸缩门设计的初衷是挡住不买票的人,不是挡住不需要票的东西。国贸的写字楼里,加班的白领透过落地窗看着下面的混乱,庆幸自己在三十层。电梯的叮声响了。

王府井步行街成了一条单向的河流。人们只能往前跑,因为后面的已经不是人了。全聚德的烤鸭炉还在转,里面的鸭子熟了,但已经没有人来片了。东来顺的铜锅还在冒气,锅里的羊肉卷翻滚着,桌边的椅子东倒西歪,筷子散落一地。

北大和清华几乎同时失守。未名湖畔的博士生们试图用理性分析局势,他们在黑板上画传播模型,计算R0值。结论还没写完,实验室的门就被撞开了。隔壁清华园里,工科生们倒是动手快一些,用3D打印机和实验室器材搭建了简易路障。多撑了二十分钟。

天安门广场空了。长安街空了。那条世界上最宽的大街,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。故宫的红墙在夜色中发黑,午门紧闭,里面六百年的沉默又多了一层。

鸟巢的灯光还亮着,因为没有人去关。钢铁编织的巨大结构在夜空中发出橙色的光,像一颗心脏,在一具已经死去的身体里,还在发光。水立方的蓝色光芒映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上。

北京存在了三千年。做过无数次都城。见过蒙古铁骑,见过八国联军,见过所有能见过的东西。但没见过这个。

两千一百万张嘴,张着。咬。

7个角色。28天。零容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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